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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后,姑母要回江州。
当年选我去游学的陆山长早已不再收学生,却在江州办了一间书堂。
姑母替我递过旧策论,山长回了信,请我过去见一面。
启程那日,码头还落着细雨。
丫鬟刚把最后一只箱子搬上船,卫珣便追了过来。
他瘦了许多,袖口沾着泥,像是下马时摔过一跤。
“令微。”他拦在跳板前,“我只说几句话。”
姑母看向我,我点了点头。
卫珣从怀里取出那只定亲玉扣,又很快收回。
“含章有孕,卫家不能把她逐出去,我已经让她搬去西院,正妻的位置也一直空着,往后我不会再同她……”
“这些不用告诉我。”
他的话停了。
河上催船的锣响了一遍。
卫珣往前半步,声音发涩。
“我最近总想起祠堂那晚,你跪在砖上,还问我山长是不是已经走远了,我当时真想过,要一辈子护着你。”
“所以后来为何不想了?”
他低头看着湿漉漉的石板。
“太累了。”
“我母亲一直觉得你性子硬,京中又总有人说你不容长姐,你父母又事事护着含章,每回你们姐妹生出争执,我都要听你们两边说。有时我会想,若娶的是含章,日子是不是会容易些。”
“她懂进退,还总说不求名分。我便以为做错一回,总能补上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眼看向我:“令微,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码头上人来人往,有船工扛着麻袋从我们中间挤过去。
他让了半步,再回来时,眼底已经泛红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
我踩上跳板。
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和多年前长姐等我扶她时一模一样。
船工收起跳板,岸边又跑来祝家的小厮。
“二姑娘,大小姐给您的信!”
信封上写着“亲妹令微”,里面多半又是一封认错书。
我没有接。
小厮追着船走了几步:“大小姐说,她真的知道错了,求您回一句话!”
缆绳从木桩上解开,船身缓缓离岸。
姑母站在舱门边问我:“不看?”
我把手里的江州回信收好。
“不看,她认她的。”
船头转过河湾,那封信还在岸上。
“关我什么事”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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