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　　疗养院有一棵桂花树，沈烟喜欢蹲在树下捡花。

　　她捡一朵，就放进口袋里。

　　医生问她捡来做什么。

　　她说：

　　“给星星。”

　　星星每周都来。

　　她开始重新学着靠近沈烟。

　　第一次，她给沈烟梳头。

　　沈烟很紧张，一直问：“会丢人吗？”

　　星星哭着说：

　　“不丢人。”

　　第二次，她带来自己的成绩单。

　　沈烟看不懂分数，只会说：“星星棒。”

　　星星抱着她哭了很久。

　　第三次，星星带来一双鞋。

　　一双粉色，一双黄色。

　　她说：

　　“妈妈，以前是我不好。”

　　沈烟看见两只不一样的鞋，立刻摇头。

　　“不穿，星星哭。”

　　星星的脸一下白了。

　　她终于知道，有些话说出口时，她以为她根本不明白。

　　可沈烟真的记的住。

　　有一天，陆衡拿来了那枚婚戒。

　　沈烟的手因为烧伤和旧伤，指节比以前僵硬。

　　他不敢给她戴，只把盒子放在她面前。

　　“阿烟，这是你的。”

　　沈烟打开看了一眼。

　　戒指亮亮的，她喜欢亮的东西。

　　她伸手碰了一下，又马上缩回来。

　　“烫。”

　　陆衡愣住。

　　“哪里烫？”

　　沈烟指着心口。

　　“这里烫。”

　　陆衡想起，医生说她会出现表达混乱的情况，智力比之前下降。

　　疼，说成烫。

　　难过，也说成烫。

　　陆衡拿着戒指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
　　“那不戴。”

　　沈烟松了口气。

　　“给萱萱老师？”

　　陆衡闭了闭眼。

　　“不。”

　　沈烟为难了。

　　“那它没人要，好可怜。”

　　陆衡低声说：“我收着。”

　　沈烟点点头。

　　“你收好，别弄丢。”

　　他看着她干净的眼睛，忽然想起从前。

　　她没傻的时候，也会这样叮嘱他。

　　出门带伞。

　　胃疼吃药。

　　别喝太多酒。

　　那时他觉得她啰嗦。

　　现在她终于不啰嗦了。

　　只剩几句傻傻的话，翻来覆去，全是怕他难受。

　　疗养院的人都说陆衡深情。

　　沈烟听见深情两个字，问医生：

　　“深情是什么？”

　　医生想了想。

　　“就是很爱很爱一个人。”

　　沈烟哦了一声。

　　晚上陆衡来看她，她把这个新词告诉他。

　　“医生说你深情。”

　　陆衡没有笑。

　　沈烟认真看着他。

　　“深情，就是爱。”

　　“阿衡说爱萱萱。”

　　陆衡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。

　　沈烟说完，又低头捡桂花。

　　陆衡蹲在她身边，伸手想帮她捡。

　　沈烟从口袋里摸出一朵最小的。

　　“给你。”

　　陆衡接过那朵桂花。

　　小小一朵，几乎没什么重量。

　　却压得他手心生疼。

　　他知道，这已经是沈烟现在能给他的全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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