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05

　　他知道自己准备好了，该回到现实去了，过长的仪式只会形成一种耽溺，且会多了出乱子的机会。

　　太很大，阿泰靠路树下，企图走在Y凉里，却依然感到热，让心内一份躁动找得着原因回头去望一望。

　　邱医生正在阿泰父亲的坟前。

　　他看了看坟前还燃烧的香，接着放眼寻找。

　　阿泰更往树荫里，不愿意被邱医生见着。

　　邱医生碰着光便会发红的脸庞依旧，咖啡底、白细边格子衬衫是他们认识以後才买的，阿泰记得，当时那上头满是崭新的味道，也记得邱医生说了「新的一定会旧，年轻的一定会老，除非丢了、了，那麽你将永远记得新的和年轻的，听起来没什麽不好，但心里的哀愁会多出很多，所以何不就让他们旧了、老了。」

　　衬衫就这麽旧了，邱医生也老了。他的妻子对漂白水的味道还有瘾头吗？他的儿仍持续蒐集破掉的袜子吗？他的儿子公开编织作品了吗？

　　邱医生说过不少自家的事给阿泰听，起初阿泰以为他瞎编，为了要阿泰敞开心扉，没怎麽仔细听，後来阿泰才觉得他是在诉苦，不知觉中，他们皆抛却了他身为心理医生的头衔，虽然出不了主意帮他，阿泰乐意当个倾听者。

　　邱医生真的感到无助，当他发现妻子老在洗衣服时刻意嗅闻漂白水的味道，他不知如何是好，该问怎麽了吗？以什麽方式？要她别再那麽做？想了很多，他始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，因他必须公平，儿偷藏破袜子的宝盒让他发现时，他也什麽都没有做。而刚外型的儿子悄悄问他，男生喜欢编织不可以吗？为什麽得被取笑？面对儿子的沮丧与失落，他同样什麽也没有做。他当然了解他们的异常行为或多或少算是病态，他却开不出治疗计画或处方。其实症状很轻微？交给别的医生才客观？没什麽的？还有没发现的吗？想太多，他一晚b一晚失眠得厉害。没有人的心理完全正常，他相当了解这个道理，但他不了解他们为什麽不跟他聊聊？漂白水的味道不会好闻，但妻子的陶醉神情令他背脊发凉。妻子丢弃儿穿破的袜子很正常，而儿由垃圾筒捡回袜子收藏起来那偷偷的样子实在震惊他。儿子喜欢编织没什麽大不了，人言可畏却使儿子躲藏起来，於暗夜里在暗室中编织，但所有成品最後成为碎片……

　　往日的记忆犹新，彷佛才和邱医生对话，阿泰望着邱医生面向父亲的墓碑的侧脸，愈加怀念与邱医生的种种。

　　阿泰想不到邱医生会来这儿，因邱医生根本不认识父亲，所以该是来找他的。

　　离开医院後阿泰和邱医生还保持联络，入伍的时候邱医生也去送了行，在军中每个月都收到邱医生的信。退伍前几天，邱医生的来信上说要出国参加研讨会，没办法接他，这是最後一次的联系，到邱医生由国外回来，他已搬了住处，离开了包含邱医生在内的过去。

　　蔚蓝的天空，骄炙烈，阿泰在Y暗中却也得热得发汗，然後，因汗水而冷得发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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