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　　那天晚上，周成在洗澡。

　　他手机搁在床头柜上。

　　我本来在叠他的衬衫。衬衫袖口朝上，叠到一半，我把袖子翻过来——突然想起他手腕上那块表，我一直觉得奇怪，又说不清哪里奇怪。

　　正在这时，他手机屏幕亮了起来，一条新的微信提醒。

　　我下意识看了一眼。

　　是微信的到账通知——「你收到一笔转账.元」。

　　转账人：妈妈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。

　　转头去看浴室——水声还在响。

　　八年来我头一回拿起他的手机。我把衬衫放下，心想，就看一眼。

　　微信里那条转账消息，备注栏写着：

　　「知微父母在家期间陪妈。」

　　我手停在屏幕上。

　　。

　　不是月初那笔「工资」。

　　这是额外的。

　　我放下手机。

　　水声停了。

　　周成裹着浴巾出来，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。

　　「怎么拿我手机？」

　　「响了一下，我……看看是不是有急事儿。」

　　他笑了一下，没再问。

　　我没忍住。

　　「你最近是不是……又有一笔进账？」

　　他动作停了一下。

　　「我妈给的呀。怎么了？」

　　「这样一笔……不算少啊。」

　　「她愿意给我，我为什么不拿？」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说，「她钱多，给她儿子花怎么了？」

　　他说的那样自然。

　　就跟我问「今天中午吃的什么」差不多。

　　我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
　　他走过来，把手机拿起来，看了一眼，扔到一边，掀被子准备睡觉。

　　「我妈愿意给，你也别多想。」

　　「我没——」

　　「咱家过的这些，有一多半都靠我妈。」他语气里甚至有点理直气壮，「我那点工资也是她开的，你要是介意这些，那就是你小心眼了。」

　　我没再说话。

　　我躺在他旁边，看天花板。

　　他不到三分钟睡着了。

　　我睁着眼睛到后半夜。

　　——。

　　备注写着「陪妈」。

　　我以前一直以为，他只是偶尔回去陪婆婆吃顿饭。

　　可他什么时候变成「陪妈」，有钱拿了？

　　还每次都是在重要的日子里？

　　我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
　　脑子里有一个很模糊的画面——

　　他每次看表的时候，他每次说「改天补」的时候，他每次在我生日、念念班会、我爸妈来的时候不见了的时候——

　　那个时候——

　　都是一个电话就被叫走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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