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
　　离婚协议送出去三天，陆霆深那边没签。

　　律师告诉我，他让法务部拟了一份新的协议。

　　股权分割那栏改了好几版，往少了压了又压。

　　还附加了三条保密条款，意思很明白：

　　不想离，更不想分钱。

　　我没搭理。

　　公公的遗体在医院停着，我得先办葬礼。

　　葬礼那天来了不少人。

　　陆霆深把排场做得很大。

　　灵堂设在殡仪馆最大的厅，白花黑幔摆得整整齐齐，花圈从门口一路排到台阶下面。

　　合作方来了十几个，媒体也来了好几家。

　　陆霆深穿了一身黑西装，头发梳得纹丝不乱，眼眶确实有点红，但更像是熬夜熬的。

　　他站在灵堂门口迎客，跟每个来的人握手、点头、低声道谢，声音低沉得体。

　　他看见我从车上下来，快步迎过来，伸手想扶我胳膊。

　　我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
　　他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秒。

　　围过来的记者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。

　　他脸上挂着得体的沉痛，压低声音说：

　　“来了就好，进去吧，爸在里头。”

　　我没看他，自己朝灵堂里面走。

　　陆霆深追上来两步，跟我并肩走在一起，强行搂住我肩膀。

　　他侧过脸冲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伤心的侧脸。

　　我没给他脸，直接挣脱开，走到最前面去了。

　　身后传来几声窃窃私语，有人小声说：

　　“陆太太好像不跟陆总走一块儿啊。”

　　陆霆深的脸色沉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悲痛的表情，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了。

　　我在灵堂前排站定，盯着公公的黑白遗像。

　　照片是去年我在老家院子里给他拍的，他笑呵呵地坐在藤椅上，手里攥着一把瓜子，头发花白，眼睛弯成两条缝。

　　我看了很久。

　　程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，压低声音说：

　　“太太，节哀。”

　　我转过头，她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，妆容淡了不少，眼睛红红的，看着像是哭过。

　　但我注意到她嘴角那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

　　“离婚协议，陆总不签对吧？”

　　她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又轻又软：

　　“我劝您一句，公司现在股价跌成那样，您手里那些股份折了现也不值几个钱了。不如好好配合陆总把场面撑过去，您当您的陆太太，我当我的助理，大家体体面面的。”

　　我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　　她笑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：

　　“再说了，离了婚您能去哪儿呀？陆太太这个名头多好听。您要是真离了，我可不客气了，到时候公司里外都是我的人——”

　　“股份值不值钱，你说了不算。”

　　“当年公司注册的时候，我的名字写在陆霆深旁边。股份份额多少，你没看过公司章程吧？”

　　程晚棠嘴角那点笑意僵住了。

　　“等我办完爸的后事，”

　　我看着她的眼睛，

　　“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。你跑不掉。”

　　程晚棠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。

　　她往后退了半步，转身快步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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