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　　一年后，林家彻底安静下来。

　　客厅里的照片墙被拆了。

　　白色钢琴也被搬走。

　　妈妈每天都会多摆一副碗筷。

　　爸爸有时看见那副空碗，会下意识问：“眠眠今天回来吃饭吗？”

　　问完以后，又自己沉默。

　　哥哥辞了原来的工作，去了反诈志愿中心。

　　他帮很多人追回被骗的钱，却再也追回不了自己的妹妹。

　　每次有人哭着说“还好你们来得及时”，他都会愣很久。

　　因为他这辈子最该及时赶到的那一次，迟了。

　　顾霆舟没有再谈恋爱。

　　他常去那座停运的公交站。

　　站牌后来被拆掉，只剩下一截锈迹斑斑的铁杆。

　　他站在那里，一站就是一整晚。

　　他终于知道，那晚的风有多冷。

　　可我已经不需要他知道了。

　　林栀出国了。

　　走之前，她给妈妈留了一封信。

　　信里只有一句话。

　　“如果姐姐还在，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对我？”

　　妈妈看完后，把信撕了。

　　她第一次没有追出去哄她。

　　因为她终于明白，偏爱不是爱。

　　偏爱是一把刀。

　　他们用这把刀护着林栀，也用这把刀，一刀一刀割掉了我。

　　后来某个冬夜，妈妈梦见了我。

　　梦里我穿着毕业礼服，站在很远的光里。

　　她哭着喊我：“眠眠，妈妈错了，你回来好不好？”

　　我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　　没有怨，也没有恨。

　　只是很平静。

　　我说：“妈妈，我不等你们了。”

　　她想冲过来抱我。

　　可光越来越亮。

　　我的身影也越来越远。

　　最后，她只听见一道熟悉的机械音。

　　【被舍弃者已抵达新世界。】

　　【她将拥有姓名、未来，和不必靠乞求得来的爱。】

　　妈妈猛地醒来。

　　天还没亮。

　　餐桌上，那副多摆出来的碗筷静静放着。

　　她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空碗边缘。

　　冰凉。

　　她终于明白，有些人离开时，不会大吵大闹，也不会回头报复。

　　她们只是攒够了失望，然后安安静静地走。

　　走到一个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的地方。

　　很多年后，林家人依然记得我。

　　可除了他们，再也没有人知道林眠是谁。

　　我的名字没有留在户口本上。

　　没有留在毕业档案里。

　　也没有留在任何一张照片中。

　　他们终于把亏欠说了千万遍。

　　可惜每一句对不起，都只能落进空荡荡的风里。

　　而我再也听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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