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霜小说

第19章 余波与代价下（第1页）

城西派出所那间散发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滞留室里，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浑浊的浆糊。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永无止境的嗡鸣。王强依旧佝偻着背，坐在冰冷的不锈钢长凳末端，像一尊被风化的石雕。手腕上被钢制手铐勒出的深紫色淤痕已经转为暗沉的青黑色，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。

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，一个年轻民警的脸出现在外面，声音平淡无波：“王强，有人给你送东西。”

一个用旧报纸简单包裹着的、方方正正的小包裹被递了进来。王强茫然地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。他迟疑地伸出手，接过包裹。很轻。打开旧报纸，里面是一小盒最便宜的止痛膏药，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、边缘熟悉的纸条——是李娟的字迹！

王强的心脏猛地揪紧！他颤抖着手指，展开纸条。上面依旧是那歪歪扭扭、却透着无比坚韧的字迹，用的是蓝色圆珠笔：

＞强：

＞别怕。我在外面想办法。药抹手腕。等我。

＞娟。

简短的几个字，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，甚至没有提及那令人窒息的三十万赔偿和可能的牢狱之灾。只有一句“别怕”，一句“我在外面想办法”，一句“等我”。

王强死死地盯着这张纸条，盯着李娟那熟悉的、带着笨拙力量的字迹。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，直抵眼眶！他用力地、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，粗糙的牙齿深深陷进干裂的唇肉里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！他不能哭！不能在这里哭！

他把脸深深地埋进那双沾满灰尘和干涸血迹的手掌里，宽厚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！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！那呜咽声被死死地闷在手掌和胸膛之间，只有身体剧烈的颤抖，泄露着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助！

娟儿…他的娟儿…那个同样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、今天在餐馆里受了天大委屈还被扣掉八百块钱的女人…此刻，在他身陷囹圄、前途尽毁的绝境里，没有一句抱怨，没有一丝退缩，只给他送来一盒廉价的膏药，留下一句“别怕，等我”！

这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让他心痛如绞！也像一剂强心针，狠狠地扎进他濒临崩溃的心脏！他有什么资格倒下？！有什么资格绝望？！娟儿还在外面！她还在为他奔走！为他“想办法”！即使那办法在三十万的天文数字面前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！

他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条，像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，也像攥着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后力量。纸条粗糙的边缘深深硌进掌心，带来尖锐的痛感，却奇迹般地压下了那灭顶的绝望。他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那空洞的麻木被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。眼泪被他强行逼了回去，只剩下眼底一片通红的血丝和紧抿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唇角。他拿起那盒廉价的膏药，小心翼翼地挤出一点，用粗糙的手指，一点一点、极其笨拙地涂抹在手腕那刺目的淤痕上。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处，带来一丝微弱的缓解。这微不足道的关怀，来自他风雨同舟的爱人，成了这冰冷囚笼里，唯一真实的、带着温度的锚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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